“狱里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,“是谁干的?”
姜允在黑暗中无声地冷笑。他在乎的不是她的痛苦,而是谁动了他的所有物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身体微微发着抖,不知是因疼痛,还是因这压抑的氛围。这细微的颤抖,落在江京泽眼中,成了最直观的、无声的指控。
“说话!”他低吼一声,猛地攥住她冰冷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姜允,告诉我!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姜允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在雷声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,“你能把他们送进监狱,还是能换回我的腿?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江京泽的心上。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几分,呼吸变得更加沉重。
是啊,他不能。至少,现在的他不能。他甚至连她遭遇了什么都一无所知,只能像个无能狂怒的困兽,在这里对着她嘶吼。
这股无力感瞬间转化为更深的偏执。他需要确认,需要触碰,需要感受到她的痛苦,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二,就能弥补那该死的、无法挽回的过去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他几乎是命令道,另一只手松开了她的手腕,转而探向她的膝盖。
姜允没有躲。
在绝对的黑暗中,她甚至主动地、几不可察地将自己的左腿往外侧挪动了一寸,精准地迎上了他落下的手掌。
江京泽的指尖,终于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那条伤腿。
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,他先是触到了膝盖上方寸许的位置。那里没有肌肉的弹性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僵硬、凹凸不平的皮肤,像一块被拙劣缝合过的破布。
他的指尖猛地一颤。
他顺着那片狰狞的疤痕,指尖缓缓上移。那道疤很长,几乎贯穿了整个小腿外侧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,盘踞在她纤细的骨骼上。每移动一寸,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组织的错位、增生的硬结,以及那块已经彻底坏死、失去知觉的肌肉组织。
这不是简单的骨折。这是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粉碎性创伤,是有人存心要废掉这条腿。
“这……”江京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想问“这是怎么回事”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那股夹杂着暴怒与悔恨的杀意,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。
他想起了陈叔含糊其辞的提醒,想起了她在狱中可能遭遇的一切。那些他刻意不去想、不敢想的画面,此刻全都化作这道疤痕,狠狠地烙在他的指尖,灼烧着他的心脏。
“在监狱里,有人看我不顺眼。”姜允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,冷静得近乎残忍,“她们说,一个法医的女儿,最懂骨头。所以,她们就用磨尖的牙刷柄,一下,又一下,敲碎了我的骨头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她们说,这是给我的一个教训,要我认清自己的身份,别再痴心妄想。”
“别说了!”江京泽低吼着打断她,那只触碰着伤疤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连带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颤。
他猛地俯下身,想要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,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过去,去堵住她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。

